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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10-16厚生洞察

危机将至:全球粮食安全预警

最近,俄乌战争导致食品供应链中断是媒体热议的话题,而食品价格上涨也是欧美每每报道剧烈通胀都要提及的核心原因之一。遗憾的是,热点新闻明显带着问题得到控制的预设,对于影响更广泛、更严重的结构性粮食危机问题并未重视,也鲜见讨论。

供应链中断确实导致短期价格波动,但严峻的气候变化、生产力停滞不前对全球粮食生产构成结构性的威胁。未来十年,全球普遍存在的粮食生产和供应链挑战引起持续性粮食危机的可能性迅速攀升,且后果严重到难以评估

盖茨基金会今年发布了2022年《目标守卫者报告》(Goalkeepers Report),文中比尔·盖茨强烈敦促政策制定者重新思考全球饥饿问题。以他的观察,气候变化将导致非洲三分之二的农业承压,从而引发温饱援助的需求呈爆发式增长,但援助只能解决眼前的饥饿,只是权宜之计。笔者认为:

  • 很多国家即将面临格外严重的粮食安全危机,短期措施只能缓解,而仅靠某个国家或单一技术也无法从根本上减轻其影响。

  • 气候变化带来的冲击远远超过地缘政治紧张局势的影响,是很长期的艰难挑战,应对气候变化需要正视危机,需要更高水平的全球协作。

  • 与此同时,我们必须将资源和资本分配给真正基础性的技术,才能推动长期生产力的提升,提高粮食产量和食品质量。

粮食危机由何而生?

过去几十年的粮食供需平衡是一件幸事,最近三年的大幅价格上涨和供应短缺则无疑是一个振聋发聩的警钟。

全球范围看,十四个非洲国家顷刻之间面临严重的粮食短缺,而美国、欧洲和亚洲的消费者正在承受超出预期的食品价格上涨。

令人担忧的是,这些问题并非昙花一现。

  • 一方面,我们正在逼近谷物和蛋白质的生产力天花板,其生产力在经历了连续几十年的稳步增长之后,增速已经下降到盘旋于略超过 1%的水平;

  • 另一方面,农业生产所需的土地水源等自然资源基本消耗到顶,在大量区域资源开始衰退和枯竭。两者相叠,粮食生产大概率面对产量下降而成本上升的艰难局面。

二战结束以来,全球人口从 1950 年的 25 亿持续稳步增长至 2021 年的 77 亿,而粮食生产基本满足了人口增长带来的需求膨胀。现在,全球人口预计将持续增长并在 2050 年达到 92 亿的峰值,与此相对应的粮食生产持续增长却并不乐观,面临着资源与生产力停滞不前的困境。

对比来看,过去几十年,农业技术在微灌、高产遗传学、高性能肥料、农业管理等诸多关键领域取得了长足进步,但过去二十年基础创新的步伐却是放缓的,具有重大影响力的创新项目更是日渐稀少。

过去四十年,我们改造开发了地球上大部分可用的耕地,以至于现在想要寻找一片未经开垦的土地或水源代价很高,经常是以减少自然森林为代价。

更糟糕的是,气候变暖严重抑制单位产出,也导致长期的耕地削减。比如今年的高温气候,30℃以上的高温天气反复出现和持续,导致粮食和油脂产量缩水,数个区域减产幅度高达30%。随着长期气候变暖致使海平面升高,未来 20 年内人口最密集的各国沿海地带将损失 10% 至 20% 的耕地面积。 

总而言之,未来 20 年,全球粮食需求将增长约 15%,与此同时,全球粮食总产量在极端天气的冲击下可能减少 30%

摆在我们面前的风险,既有全球粮食安全危机的紧迫性,还有其不断加剧的严重性。

为何粮食生产的体系很复杂?

缓解粮食危机绝非易事,因为粮食生产的生态系统极其庞大和复杂。宏观上,粮食生产与诸多要素密切相关,包括气候、能源、大宗商品、人口趋势以及难以预测的地缘政治。

从生态体系看,一个非常关键但未被客观正视的事实是粮食生产过程不同于制造业

  • 一般制造业是标准化部件、工业化流程,生产可以规划、可以增减、可以及时加减速;

  • 而粮食生产则包含了大量的生物反应过程,例如光合作用和动物成长,既不标准也不太可能加减速,规划难度高,生态体系协同的难度也远高于一般工业生产。

有必要把食品生产的价值链拆开,分环节分析一下。这条漫长的价值链从种植开始,从谷物和蔬菜的种植,到以动物养殖为主的肉类和奶制品生产,再延长到耐储存的包装食品。整个链条牵扯并整合了不同性质的输入资源子行业。

粮食生产

以粮食生产为例,除了需要肥沃且灌溉充分的土壤以外,还需要种子、化肥、杀虫剂等输入性资源,每一类资源的生产也已演进成一个又一个的独立规模行业,形成了这条价值链的生态系统。

其中,某些行业也挑战巨大。例如,钾肥和磷肥这两种重要肥料的全球矿产储量有限且分布严重不均。摩洛哥拥有全球 75% 的高质量磷矿储备,俄罗斯和白俄罗斯的钾矿开采量占全球的 45%。可以想见,这两个关键资源的供给格外脆弱,在俄乌冲突之下供应链已经严重受阻,即使情况得到控制,价格高企已经不可避免。

肉类和奶制品生产

再看肉类和奶制品生产。除了需要大量的土地和水,肉类和奶制品生产还需要大量的谷物和饲料添加剂来生成生命必需的蛋白质,但过程中也产生大量有害环境的污水和生物废弃。

随着气候变化的警报升级,相关行业已经致力于设定和追求碳中和目标,其属于公认的实现难度大、实现成本高,造成了一个「两难困境」—— 一边要面对人口持续增长带来的对蛋白质更多数量、更高质量的需求,另一边还要面对日益重要但挑战艰难的减碳目标。

尽管我们对这种拉锯有所预期,但这样的两难困境不可避免地会在中短期内持续,并导致蛋白质价格上涨和供应短缺。

粮食贸易和食品供应

最后,在食品生产的下游,粮食贸易和食品供应也不无挑战。凭借着复杂而高效的多边贸易和交付网络,谷物、肉类和其他食品在全球流通,支持了动态的供需平衡。

这样的全球贸易和物流网络非短期之功,是建立在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不断磨合和改进之上的,也使得消费者和农业生产者都受益匪浅。

尽管中美关系紧张,中国仍是美国农产品的最大买家,贸易量仍在稳步增长。全球范围内,粮食进口国不是只有中国、日本和其他亚洲国家;整个非洲都是进口粮食的,其内部粮食产量仅能满足 30% 的需求!

不幸的是,食品贸易和物流原有的平衡近来被打破,韧性和效率双双下降的风险骤升。从集装箱运输成本增加、海关手续复杂化到突发的出口限制,全球食品流通正面临前所未有的紧张和冲击。人们甚至可以想象食品贸易被政治化而助长真正的危机。

为何粮食生产周期复杂、规划难?

由于食品生态庞大且复杂,粮食产量和价格波动难以预测。从规划的角度来看,我们需要深入了解和把握其不同的周期,才可以有效地应对其变化和挑战。

粮食生产的周期是复杂的,有短周期、中周期和长周期,其中中周期挑战最大

  • 长周期取决于跨度几十年的供需动态关系,正如前文论述。

  • 短周期取决于每年的季节性天气和收成,相对容易评估和计划。

  • 而中周期,由厄尔尼诺和拉尼娜为主的大规模气候现象导致,每七八年反复且有加剧迹象,应对难度大大升级。这一气候灾害导致在不同的国家同步出现严重干旱和过度降雨,不仅冲击当季生产,还导致大幅的生物数量变动,例如海洋生物的迁移和牛羊种群的变化,超出了一家公司甚至是单个国家的应对能力。

管理错综复杂的短周期、中周期和长周期确实很难。过去两年里小麦、玉米和大豆的价格上涨超过 50%,表面上看是地缘政治紧张和短周期因素造成的,再深入观察就会发现气候变化的影响很大,属于中周期因素的作用力;从更长远的维度再度审视,则会厘出产能限制和生产力停滞带来的长期挑战。

粮食生产的不同周期,时间跨度超过制造业,其变化超越了国界和区域,和各类子行业的交叠作用又添加了另一层复杂性。但如果没有系统的认知、周密的计划和长期的投入,对这些周期的管理不善可能会导致人类的灾难。这需要国际组织和各国政府的强烈关注,也需要行业龙头和行业联盟的密切而真诚的合作。

应对粮食危机,有哪些必要举措?

应对潜在的粮食危机,需要采取一系列行动。其中,三个举措最为关键且需要形成全球共识:减缓气候变化、投资基础技术以及加强全球粮食合作

首先,全球变暖对人类生活的破坏力已经显而易见,我们必须延缓和阻止全球变暖的趋势。

遗憾的是,尽管已经在此方面付出了诸多努力,仍然存在方向性的问题,很多措施着眼于表面,只是转移了碳排放而并没有真正减少碳排放。例如,减少一个欧洲国家的乳制品生产可以降低当地的碳排放,但如果只是将生产转移至同等产量下碳排放甚至更高的另一个亚洲国家,则没有任何意义。减少碳排放必须在全球范围内进行统筹协调,以确保真真切切的全球总体碳排放水平的降低。

其次,我们迫切需要真正的基础技术突破来提高短期和长期的生产力。

需要关注和投资大范围的、从根本上提升长期生产力的技术创新,而不是追逐“植物肉”类的零星创新。粮食生产的基础环节,包括土壤改良、遗传育种、水利工程、环境保护、产出提升、包装储存等,都需要更加系统的技术投入和提升。粮食生产的革命性突破,要能够突破生物过程的边界或者突破物理资源效力,这确实很难,但也最值得长期投入。

第三,粮食生产和分配的全球合作关乎各国民生,应切实保护和加强。

最近两年,面对供应链挑战的各种问题,大量的企业和国家开始结合自身情况再造供应链,追求本土自足和冗余。但粮食生产和消费有特殊性,不仅有跨国跨区域的供需相互依赖,自然资源分布的高度不均衡也造成供应链本土化的成本严重高企,在气候变化的巨大压力之下追求供应链冗余并不符合全球利益,因此需要不同的角度和思路。

粮食和食品,不应该政治化,应该免受地缘政治的影响;设置共同目标和正向政策激励,加强粮食生产和贸易,拥有广泛的民生价值,是可以形成国际共识的。

综上所述,气候变化、人口增长、技术创新停滞等多重因素叠加,正在酝酿一系列粮食安全危机;而且随着时间推移,危机的风险和严重性都在加大。如果我们决心抵御或修复这些危机,不同国家、不同经济体、不同行业必须携手共进、果断行动。